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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,戒严解除了。
我没有再提走的事。
因为当天下午,长公主来了裴府。
前院动静很大——车马声、请安声、佣人跑前跑后的脚步。
林妈来传话:"沈姑娘,长公主殿下来了,大人让你去前厅弹一曲。"
我换了衣裳,抱着一张备用的琴去了前厅。"听雪"留在书房,我不好去拿。
长公主坐在裴鹤之右手边。
身上的桂花香很浓,呼吸声比旁人略快,衣料一直在窸窣响——坐得不太安分。
"这就是你府上那个弹琴的?"
声音清脆,带着居高临下的随意。
"嗯。"裴鹤之的声音很淡。
"听说是个瞎子?"
这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,轻飘飘的。
我跪下行礼:"民女沈鸢,拜见长公主殿下。"
"起来吧。"她像是打量了我一下,"长得倒是不差。可惜了。"
可惜什么,她没说。但在场的人都懂。
"弹一曲吧。"裴鹤之开口了。
我弹了一曲《平沙落雁》。
弹到中段,长公主忽然开口。
"裴鹤之,我嫁过来以后,这个琴师还留着吗?"
满厅安静了。
裴鹤之的声音隔了两三秒才响起来。
"殿下觉得呢?"
"我觉得没必要。府里不缺弹琴的。何况一个瞎子留在府里,旁人看了难免议论。"
"嗯。"
一个字。
没有反驳,也没有说留。
我把曲子弹完了。尾音收得很稳。
"民女告退。"
走出前厅,经过回廊,拐过院墙。
确认周围没人了,才靠在墙壁上。
手心全是汗。
他说"嗯"。
在尚书府的时候,他能当着满座的面说"我的人轮不到你品评"。
但在长公主面前,他只说了一个"嗯"。
以前那些好——治眼睛、捂冻疮、挡竹鞭——是因为我还有用。
一个好用的琴师,值得花心思养着。
现在长公主进门了,朝堂联姻,权势加身。
这些东西的重量,能压死一万个好用的琴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