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,我爸住的那个房子,是大伯名下的。如果走到执行阶段,法院要查家庭财产,这事必须提前说清楚。
大伯接电话的时候,语气很热络。
“哎呀,小宇,昨天给你打电话你没接,我还说呢——北门停车场那个火,可大了,你爸没牵扯进去吧?”
“大伯。火是我爸点的。”
那头停了两秒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爸烧杨絮,没控制住,把停车场的车点了。二十辆。现在人在看守所。”
大伯沉默的时间比我姐长。
然后他说话了,声音变了一个调。
“那个……你爸住的那房子,你知道的,是我的,产权在我名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爸这个事,跟那房子没关系吧?法院不会去查那房子吧?”
我攥着方向盘。
全家第一个打来电话“关心”的人。
第一句问的不是我爸怎么样。
是房子。
“大伯,律师说了,那房子产权在你名下,不会牵连你。”
“那就好那就好。”他松了口气,声音又热络起来,“小宇,你爸这个事,大伯也帮不上太大忙,你也知道,大伯这些年生意不好做——”
“大伯,我没找你借钱。”
“对对对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是说,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你开口。”
“行。”
“那什么,有消息你跟我说啊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坐在车里,把空调开到最大。
五月,车外杨絮还在飘。一团一团的,贴在挡风玻璃上。
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接起来,对方声音很冲。
“你是周正宇?”
“我是。”
“我是蔚来那辆车的车主。你爸把我五十多万的车烧了,你知道吧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今天去看了现场。烧成那样了。你们打算怎么赔?”
“等定损报告出来——”
“别跟我扯定损!我那车还有二十几万贷款没还!车没了,贷款还在!你告诉我我找谁?”
“我理解你的心情——”
“你理解个屁!你跟我说你怎么赔!”
我捏着手机,窗外有个老头骑自行车过去,车筐里装着两棵白菜。
“我爸确实有责任,我不推。怎么赔,等定损和法院的结果。”
“你少跟我打官腔。我告诉你,我明天就去你家——”
“你要来可以。我把律师电话给你。”
那头顿了一下,骂了句脏话,挂了。
手机放下。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。
方律师发的:“你有空来一趟。我查了一下那个停车场。有点东西。”
方律师的办公室在老城区一栋写字楼的六层。电梯只到五层,剩下一层要爬楼。
我到的时候,他在泡茶。
“坐。”
他把一张打印的照片推过来。
是停车场的全景,航拍的,应该是消防留的档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他用笔指了一下照片左侧,“这是停车场的西墙。有消防器材箱。”